拉杜裘德镜头中的人物，都有意无意(yǒu yì wú yì)地与自身的身份解耦。当然(dāng rán)，在影片内大谈特谈自己的身份，是(shì)一种很蠢的拍法。所以在今年的(de)拉杜裘德的新片里，女主看着(kàn zhe)只是一个普通的“欧洲白左”：俄乌(é wū)战争、难民政策、假借于人的愧疚(kuì jiù)，与其中产身份相映成趣。其中的名(míng)场面就是每个月48欧元的电信捐款(juān kuǎn)至各种公益机构。这些刻板的“白(bái)左”形象导演给安排得满满当当。
拉杜(lā dù)裘德擅长解构性讽刺，在《 野名留史(liú shǐ)又如何 》 中，电视📺直播镜头在被焚毁(fén huǐ)的戏剧道具与群众的欢呼之间(zhī jiān)来回切换；在《 不要太期待世界🌍 末日(mò rì)》中，最后的固定镜头一刀未剪(jiǎn)地展现被拍摄者的困境。当然，在(zài)这次的《 二〇二五年的欧陆 》中(zhōng)同样做了类似的事情。
与以往(yǐ wǎng)不同的是，这次影片主角身份并非(bìng fēi)一个普通的罗马尼亚公民，而是一个特兰(tè lán)尼亚西亚的匈牙利裔的罗马尼亚公民(gōng mín)。这个身份在影片中的呈现比较(bǐ jiào)薄弱，我们仅能在些许片段中管中窥豹(guǎn zhōng kuī bào)。
特兰西瓦尼亚现代概述(gài shù)
特兰西瓦尼亚历史上几经易手，其中大部分(dà bù fèn)时间政权属于匈牙利王国，但人口一直(yì zhí)以瓦拉几人为主（Vlachs，现代罗马人的(de)祖先），其次才是匈牙利人。而这段时间(duàn shí jiān)，瓦拉几人的语言和文化都没有(méi yǒu)被同化，所以身份认同还是瓦拉几人(jǐ rén)。这也是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在特兰西(tè lán xī)瓦尼亚领土归属争论的重要原因，一个(yí gè)从政权认同出发，一个从身份认同(rèn tóng)出发。[1]
而现代的特兰西瓦尼亚在二战(èr zhàn)后被苏联划归罗马尼亚。响应罗马尼亚社会主义(shè huì zhǔ yì)工业化的号召，50年代前中期，大量的罗马尼亚(luó mǎ ní yà)人涌进了特兰西瓦尼亚的城市，来(lái)填补因二战结束而被驱逐的(de)德国人。特兰尼西瓦尼地区的匈牙利人口(rén kǒu)占比从1941的29.5%下降到1956的25%。 [2]
1989年东欧政治局势动荡(dòng dàng)，罗马尼亚也不例外。1989年12月份，执政长达(zhǎng dá)15年的齐奥塞斯库被推翻。而推翻的(de)导火索是蒂米什瓦拉（也在特兰西瓦尼亚地区(dì qū)）的匈牙利牧师被驱逐离住所（该(gāi)牧师一直向外国批评齐奥塞斯库的“农村(nóng cūn)系统化”政策， Romanian rural systematization program），人群自发捍卫牧师的居住(jū zhù)权利，从而引起的冲突。接下来的事情(shì qíng)在很多罗马尼亚当代电影🎬都能看到(kàn dào)，包括2024年的《 紧急出口 》。新政权上台(shàng tái)后鉴于匈牙利人在革命中的贡献(gòng xiàn)，一开始给了很多优待政策。[3]
种族歧视及移民困境
然而(rán ér)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，90年代发生的(de)特尔古穆列什（Târgu Mureș）冲突，罗马尼亚人和匈牙利人在(zài)街头暴力对抗，最终5人死亡，数百人受伤(shòu shāng)。而这件事的起因是匈牙利人要求(yāo qiú)一所从1961年开始双语混合教学的(de)学校恢复到仅用匈牙利语教学，目的(mù dì)在于加强的匈牙利人的社区意识。 [4]
21世纪，尽管(jǐn guǎn)在政策上匈牙利人在罗马尼亚与其他(qí tā)罗马尼亚公民别无二致，但教育和文化上(shàng)还是有仇恨指向。2020年，2025年都可以(kě yǐ)搜到相关的匈牙利人被歧视的(de)新闻。 [5][6]而 《 二〇二五年的欧陆 》也(yě)展示了类似的片段：事情被报道(bào dào)后，女主老公饶有兴致地读出那些歧视性(qí shì xìng)言论。
在影片里，女主和妈妈👩倾诉(qīng sù)，但最终以不欢结尾。她妈妈👩问到(dào)：为何你不直接回匈牙利得了(le)。确实，在现实的特兰西瓦尼亚地区，匈牙利(xiōng yá lì)人口占比一直在减少。至2021年(nián)，仅有15%左右的匈牙利人，而女主所在(suǒ zài)的城市克卢日——纳波卡只有11.7%。而大部分移民(yí mín)的原因是经济和被歧视。[7][8]
影片(yǐng piàn)里面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。自2006年(nián)，左翼政党因被暴露通过“撒谎”赢得(yíng dé)全国大选，从而爆发了全国性抗议。之后(zhī hòu)奥尔班为首的右翼政府上台，奥尔班政府(zhèng fǔ)统治至今已达15年之久，国内氛围相对(xiāng duì)高压。奥尔班政府亲俄，且拒绝中东(zhōng dōng)及周边地区的难民。[9] 匈牙利艰难脱离苏联(sū lián)统治后的亲俄行为可以归结为(guī jié wèi)两点：1、寻求大国庇护。2、匈牙利与乌克兰之间(zhī jiān)存在一些地缘政治问题及领土纷争(fēn zhēng)。[10][11]
除此之外，尽管都是匈牙利族裔，从特兰(tè lán)尼西瓦尼移民去匈牙利的移民还是(hái shì)会有一定的“隔阂感”。根据一项(yī xiàng)调查，有大部分移民由于工作许可的(de)门槛而从事非法工作导致身份地位(dì wèi)的下降；同时即使是合法的工作(gōng zuò)也存在“人生地不熟”，很难融入在地居民(jū mín)的难题。即是俗称的“二等公民(gōng mín)”。[12]对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匈牙利族裔而言，特兰西(tè lán xī)瓦尼亚就是他们的家，政权更迭和(hé)政策变迁暂且不能导致他们迁居他处(tā chǔ)。
所以，对于泛左的女主而言，奥尔班(ào ěr bān)政府确实不如自家的一亩三分地(dì)。相比90年代克卢日更加不友好的环境(huán jìng)而言，现在已经有一定的改善。[3]况且(kuàng qiě)女主还是权力上位者，何乐而不为？
身份复杂
所以本片女主并非(bìng fēi)扁平化、刻板印象的白左。她自身(zì shēn)有几个不同身份叠加在一起：1、罗马尼亚(luó mǎ ní yà)公民中的少数族裔，且该族裔(zú yì)被歧视；2、无法忍受匈牙利的政权；3、享有一定(yí dìng)社会地位的中产阶级；4、再到最表层(biǎo céng)的“白左”怜悯。
这里不同的身份(shēn fèn)，给女主的行为添上了不同的(de)戏剧效果：部分荒唐滑稽，而部分则(zé)可以让人理解。作为权力上位者(zhě)，对于底层人民的境遇的过度反应(fǎn yìng)（包括愧疚和大量的电信捐款）；但(dàn)作为少数族裔，但又不想移民匈牙利(xiōng yá lì)的两难境遇（与母亲讨论时的(de)应激可见一斑）；尽管思想泛左但行动(xíng dòng)保守，对于罗马尼亚的城市政策不满，但(dàn)自己却选择抽身出来，只执行命令（从(cóng)法学教授改行至执法官员）。
所以本片(běn piàn)的一个噱头，和曾经学生🧑🎓的一夜风流(yī yè fēng liú)，拉杜裘德典型的流氓玩笑。可以看作(kàn zuò)是女主暂时放开了“泛左”的(de)枷锁🔒。在这个一夜风流里，权力地位被(bèi)取消，上位者身份的转换，民族认同(rèn tóng)堕落成dirty talk，固执的“白左”观点让渡(ràng dù)给荒诞的佛教“玩笑”。这段也是(shì)典型的拉杜裘德式消解。
当然，比较(bǐ jiào)遗憾地说，影片里面并没有把这些(zhè xiē)交织的身份问题尽数展示。但拉杜裘德(qiú dé)确实似乎更想展示一个更加刻板的(de)“白左”形象。只不过，随着我们了解这些(zhè xiē)背后的身份问题后，“白左”的(de)刻板印象被慢慢磨去，随之而来的(de)是更有戏剧张力的观影体验(tǐ yàn)。
其他补充
比较有意思的是(shì)，在搜寻资料的时候，找到了两个(liǎng gè)可以被称为“新左翼”的特兰西瓦尼亚(wǎ ní yà)知识分子，不约而同地，都选择移居到了(le)布达佩斯（匈牙利首都）。G.M.Tamas因齐奥塞斯库的高压统治(tǒng zhì)，而Agnes Gagyi 则是因为90年代初的种族冲突(chōng tū)选择离开罗马尼亚。对于89年前后，特兰西瓦尼亚(wǎ ní yà)的地缘政治有兴趣的，可以看看(kàn kàn)他们是怎么描述自己的这段经历(jīng lì)。
https://www.marxists.org/chinese/reference-books/mia-chinese-tamas-2003.htm
https://fpif.org/growing-transylvania/
彩蛋
影片中，另外一幕噱头，则(zé)是流浪汉在一处垃圾桶里尿尿(niào)。这个尿尿的地方被称作 Aleea Scarilor，该出被(bèi)当地媒体说在改造之前这里是(shì)下等人居住的地方。[13]60年代初期(chū qī)，被罗马尼亚共产党清理后变成如今的(de)当地景点。不只是有意无意，但与拉(lā)杜裘德在影片里批评的住房(zhù fáng)政策不谋而合。
1 https://www.zhihu.com/question/50314336/answer/154417272
2 Changing ethnic patterns in Transylvania since 1989
3 Nationalist Politics and Everyday Ethnicity in a Transylvanian Town
4 https://ro.wikipedia.org/wiki/Conflictul_interetnic_de_la_T%C3%A2rgu_Mure%C8%99
5 https://hungarytoday.hu/hundreds-protest-in-romania-against-assault-of-hungarians/
6 https://www.europarl.europa.eu/doceo/document/P-9-2020-004554_EN.html
7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Demographic_history_of_Transylvania#From_the_20th_century
8 https://hu.wikipedia.org/wiki/Kolozsv%C3%A1r#Lakoss%C3%A1g
9 https://www.dw.com/en/how-hungary-is-violating-eu-law-on-refugees/a-56503564
11 https://www.spykmancenter.org/why-is-hungary-so-close-to-russia
12 National identities on the move: Transylvanian Hungarian labour migrants in Hungary
